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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我的家风家教故事】父亲的荣耀

  年三十,帮父亲贴春联。难得的好天气,似已感受到春天的气息。父亲扶着梯子,抬头看着我,一边叮嘱着我小心别脚下打滑,一边帮我递上要贴的春联。刚贴好的春联迎着阳光,红彤彤的煞是喜庆。

  在贴到院子外门的时候,我才注意到门框上钉着两个牌子,一个是文明家庭,一个是党员家庭,都是县委组织部定制的,尤其是党员家庭的牌子,上面镶嵌着八颗星星,红底黄星,惹人注目。我觉得这八颗星星挺有意思的,牌子没有其他说明,不知道什么意思,我又数了数家里党员的数量,刚好是八个。于是我笑着问父亲,是不是咱家有几个党员就镶几个星星啊?父亲明显愣了一阵,他可能没想到可以这么解读,但接着他就说这应该是评级吧,咱是八星党员家庭,听说八星就是最高级了,说这话时,父亲明显带着骄傲和自豪的口气。

  父亲自有他骄傲和自豪的资本。70多岁的人了,50多年的党龄,当过20多年的村支部书记,养育了五个子女,四个大学毕业,四个党员,如今皆已成家立业。每当村里人说起老支书家的几个孩子有出息时,他都摆摆手说,没啥,托党的福。我知道,他对我们看得很重,可他最在意的还是党员身份。有一次我跟父亲聊天说起单位人员情况时,我说单位里来自农村的同志也不少,但是他们的父母像您和妈这样都是党员的可就不多了。父亲说那是,你妈要不是党员我还不娶她呢。母亲在一边听着,嗔怪着怼了父亲一句,就你能,当了一辈子芝麻官,现在仗着几个孩子显摆,显得你有能耐了是吧,孩子都是我拉扯大的,你过问过多少。然后母亲又开始痛数“革命史”,痛陈父亲的“罪状”,她是如何艰难地抚养我们长大成人,父亲当年是怎样忙于工作无暇照顾家庭等等,说着说着声音哽咽,每每这时,我都要安抚母亲一阵子。父亲只是说亏你还是党员呢,你看看你说的这些算事吗。

  母亲也自有她哭泣的权利。母亲把她的一生献给了这个家庭,她一生有过六个子女(有一个幼时溺水去世),用母亲的话说就是“我嫁过来就没有过过好日子”。父亲那时就忙于村里事务,全身心扑在工作上,春天春耕灌溉、夏天抗旱防汛、秋天抢收播种、冬天挖河筑堤,这些都需要人张罗,需要人带头,更不要说今天张家的牛啃了李家的麦苗,明天王家儿媳妇打了婆婆这些天天处理不清的事。父亲根本无暇顾及家庭,那时爷爷奶奶身体也不好,帮不上忙,母亲只好自己一边拉扯孩子,一边忙于农田活,常常是把我们几个往地头一丢,扔给几颗糖块,就赶紧下地了。有时丢给邻居让婶子大娘的帮忙照看一下。“虽说有爹娘,可你们也是吃百家饭长大的”,母亲经常这么跟哥哥姐姐讲。有时我问过父亲你光想着村里的事,就忍心看着母亲受累?父亲只是淡淡地说了句,谁让我是村支书,我是党员呢。

  我知道,父亲把党看得更重,所以,在他的一生中,他是绝对不会做任何玷污党员身份的事的。我记得我还小的时候,有一天晚上父亲不在家,不知道什么原因有个人送到家里来一台电风扇,那时候电风扇在农村还是比较稀罕的。哥哥自诩刚学过物理,二话没说就拆开包装接上电源让风扇转了起来。时值盛夏,我们几个高兴地围着电扇,享受着这个稀罕物。父亲当晚回到家看到电扇问清情况后,不由分说骂了母亲一通,说你怎么随便收人家的东西,还把等着邀功的哥哥揍了一顿,嫌哥哥私自拆了包装动了电扇。母亲说来人放下电扇就走了,我总不能扛着电扇追他去吧,再说了孩子们好奇,这大热天的,打开凉快一下,咱再还给人家不就行了,你一天到晚不着家的,来到家就凶这个凶那个,孩子们招你惹你了。哥哥似乎还不甘心,小声嘟囔着,人家是晚上送过来的,又没有人看见。父亲听见后没有说话,从他的专门上锁的柜子里拿出厚厚的几本书,说你们几个都过来,我给你们讲讲“四知堂”的故事。

  “四知堂”是我们家族宗祠的堂号,祠堂在孤零零的一个院子里,我们小孩子都不愿意去,只是在过年的时候被大人领着过去,放几挂鞭炮,磕几个头,对高悬在祠堂门口的“四知堂”牌匾还略有印象。

  父亲从柜子里拿出的几本书原来是族谱,族谱的边角已经磨损严重,父亲一直视为宝物从不轻易让我们动。父亲翻开族谱,指着一个人的名字说,这个人就是咱们杨家的先祖。然后在父亲的讲述中我记住了杨震这个名字,知道了“天知、神知、你知、我知”的典故,而杨氏后人为传颂先祖四知拒金的廉洁美德,多以“四知堂”作为宗祠名号。父亲讲完后说你们知道“四知堂”的由来了吧,转头又跟哥哥说你还敢说天黑没人看见吗?父亲话不多,也讲不出什么大道理,他觉得这是他能教育他子女最好的方式了吧。他平时和我们交流就很少,小时候看到他我都躲得远远的,后来长大了我才渐渐明白,父亲的爱藏得很深,对工作的爱、对家庭的爱,只是他从不轻易表达。

  “这个福字你贴歪了”,父亲的话打断了我的思路,把我从回忆中拉回来。我看着父亲,如今他已满头白发,多了几分慈祥,少了几分威严。我突然有点想逗逗他,就指着那块党员家庭的牌子说“爸,你看,这块牌子有十个孔,能镶十个星星,咱家只有八颗,是不是离最好还差点距离?可不是你说的最高级别啊”。父亲突然就急了,说怎么可能,你问问全村谁家有比咱家党员多的,八星就是最高级。刚好侄子走了过来,他去年刚参加工作,听到他爷爷这么说,也笑了,高声说“爷爷别急啊,我的预备党员资格组织已经批准了,接下来准给你把十颗星星镶的满满的”。父亲笑了,我也笑了。我跟侄子说你过来帮你爷爷一块给我扶着点梯子,我要把这块牌子拍下来留个纪念。因为我知道,这才是父亲最大的荣耀。(二槐)